通过认识自己的弱点来发现自己的优势。
要点
- 个人极限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通常是生理性的。
- 进步来自于在限制条件下工作，而不是对抗限制。
- 专注于你能控制的事情，力量就会增强。
- 真正的自信在于知道何时应该调整努力方向。
自从27岁开始学习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以来，我的英语口语一直不太好。
在我教学生涯的早期，学生偶尔会抱怨我的口音。我的系主任曾经用一句话概括了我的教学表现，这句话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孙博士是一位好老师，但他有口音。
我的孩子们向来不留情面，他们催促我更加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们坚持说。言外之意很明显：如果我的口音听起来还是像外国人，那只能说明我努力得不够。
他们俩都不知道的是，生物学早已决定了命运。
母语的顽固影响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印刻。这是一种早期发生的、且大多不可逆的学习方式。康拉德·洛伦兹以其古怪而卓越的才华将这一概念引入科学界。他曾成功地让刚孵化的小鹅像对待母亲一样跟随自己。他的技巧简单而深刻：在小鹅破壳而出的那一刻，他确保自己是它们视野范围内唯一移动的物体。小鹅们就这样彻底明白了谁才是它们的“母亲”。
洛伦兹的研究成果为他赢得了1973年的诺贝尔奖，与尼古拉斯·廷伯根和卡尔·冯·弗里施共同获得该奖项。当时，印刻行为大多被视为一种动物奇特的现象，既迷人又略显荒谬。它对人类的深远意义，则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被人们所理解。
康拉德·洛伦茨身上印着小鹅的图案来源：Willamette Biology，CC BY-SA 2.0
这一洞见部分源于约翰·鲍尔比的研究，他发现早期学习窗口期会影响儿童与照护者之间的情感联结以及语言学习方式。此后数十年的研究也印证了这一点。人类大脑在语言习得过程中会经历一个关键期。在儿童时期，大脑的神经回路能够极其精准地吸收各种声音和口音。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神经回路的灵活性会逐渐降低，这并非因为成年人懒惰，而是因为基因表达和神经可塑性会随着年龄而改变（Bowlby，1969；Kuhl，2004）。
这就是为什么孩子能轻松掌握一门新语言而没有口音，而成年人无论多么努力，通常都做不到。这也是为什么一旦学习的黄金时期过去，就很难再建立起安全的依恋关系，也很难再拥有母语般的发音。
孩子们半开玩笑地取笑我没能改掉口音时，我便回敬道：“爸爸累死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了。”然后我又补充说，洛伦兹是我博士导师的导师。这通常能换来他们几秒钟的尊重，但并不能让他们原谅我。在他们看来，生物学听起来很像个借口。
但当我不再正面对抗生物学，而是开始绕开它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从未放弃过发音。我大声朗读，模仿母语人士的发音，每天都纠正自己的发音（现在依然如此）。此外，我还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受印刻影响而无法控制的方面：用词、句式结构、节奏和韵律。我开始使用短句，强调重点，并使用简洁的措辞。
五年内，没有一个学生抱怨过我的口音。更令人惊讶的是，我的英语写作水平突飞猛进，以至于我开始用英语为大众创作书籍。最终，我的口音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我却获得了更宝贵的东西：认识到自身的生理局限，反而成为了我的优势。
这条教训远不止适用于语言领域。它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儿时许多梦想的职业都无法实现：篮球（年纪太小）；足球（开始得太晚）；田径（运动能力不够）；数学（缺乏直觉和天赋）；音乐（没找到好教练）；等等。
我们最大的问题之一并非在于存在局限性，而在于未能认识到这些局限性。心理学家称之为邓宁-克鲁格效应，即人们在最缺乏了解的时候往往会高估自己的能力（Kruger & Dunning, 1999）。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自信的人会做出灾难性的决定，而谨慎思考的人却常常怀疑自己。前段时间，我曾对自己最惨痛的一次失败进行过深刻的反思。
生物学并不能决定我们的命运，但它确实划定了界限。当我们忽视这些界限时，就会跌倒；当我们理解它们时，就能绕过它们，有时甚至能将它们转化为优势。最好的自信并非相信自己无所不能，而是明智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并有自律地停止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证明自己可以做到。